如何看出“雷人”外贸数据背后的门道
白 明
在3月8日上午观看外交部长王毅记者招待会电视直播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电视屏幕下滚动出字幕提示，海关总署也刚刚公布了最新的统计数据。2014年2月份，中国的进出口总值1.7万亿元，同比增长11.3%。其中，出口1.04万亿元，同比增长48.9%；进口6661亿元，同比下降20.1%；贸易顺差3705亿元，去年同期贸易逆差1373亿元。对于以上数据，我猜想许多人紧从直观上看似乎会感觉有些不靠谱，而仅凭经验，我自己刚一开始对着组数据也觉得惊讶。总的感觉是，2月份进出口贸易的总体数据似乎倒是不太出人意料，但将进口额的增长与出口额的增长拆开来看，的确有些令人诧异的地方。值得注意的时候，进口额同比下降幅度超过两成本身就很不平常，但还不至于“雷人”，而出口数据则完全可以用“雷人”来形容，出口额同比增长竟然接近五成。尤其值得关注的“雷人”之处还在于，出口同比增长接近五成与进口同比下降超过两成同时出现，使得2月份单月的贸易顺差也创了近期新高。
虽然2月份的进出口统计数据有些“雷人”之处，但要从现阶段整个中国对外贸易发展自身所处发展阶段以及与之相关的国内外环境来分析，倒也可以看出其中的一些“门道”。
第一是要从汇率上看。众所周知，从2014年末开始，人民币对美元汇率进入到阶段性贬值周期。虽然总体上人民币汇率还算是稳定，但阶段性的人民币贬值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对外贸易发展。理论上看，本币贬值一方面会在短时间内释放出较大的出囗潜力，另一方面也会因加大进口成本而抑制了进口贸易规模。现阶段，美元依然是国际贸易中广泛应用的结算货币，人民币贬值对于价格敏感型商品出口贸易的刺激作用更为明显。迄今为止，我国服装、纺织品、玩具、鞋等等劳动密集型产业的技术含量与附加值一般小于机电产品，因而前者对汇率因素更为敏感。海关统计表明，2015年前两个月，我国服装、纺织品等七大类劳动密集型产品合计出口4969亿元，增长21．5％。在此期间，机电产品出口1．27万亿元，同比增长14．2％。
第二是要从政策上看。应当看到，国家对于出口贸易与进口贸易的支持存在着范围、力度、及时性等方面存在一定程度差异。一方面去年五月国务院办公厅出台支持外贸的国十六条后，国务院下属许多部委及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山东、上海、天津等外贸大省和直辖市相继出台了配套政策，今年又上调了包括服装纺织品在内的部分商品出口退税率，形成完整的出口促进体系。客观来看，这些支持外贸的措施更多体现在对出口贸易的支持上。相比之下，从进口贸易方面来看，虽然也有去年九月出台的国五条，但迄今为止未看到系统的配套政策，而即使在某些环节有配套政策，也需要等待一定时间才能够大规模看到成效，所以要使国家对于进出口贸易的政策支持趋于均衡，估计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第三是要从经济上看。迄今为止，受到页岩气革命、再工业化、新技术革命、先后三轮量化宽松政策等利好因素推动，美国经济已经走出了次贷危机以及国际金融危机后的低迷，美国经济的好转有助于世界经济复苏，对于激活国际市场需求有好处。前两个月我国对欧盟、美国、东盟出口增长。作为当今世界上的贸易大国，国际市场形势的任何好转都会对扩大出囗有利。相比之下，固然，未来中国经济需要进入到从高速增长向中高速增长的新常态，但现阶段中国经济出现减速的压力也不小，需要在稳增长上多下功夫。2014年的GDP同比增长7.4%，看样子2015年能够达到7%也不容易，因而也会影响对进口需求的溢出力度，其中，对于大宗商品进口需求的影响已经看出来了，未来也不排除会影响到对于技术装备进口需求。
第四是要从技术因素看。无论农历新年出现在1月份还是在2月份，也无论春节因素对外贸数据的同比结果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按理说，春节放假对进出口的影响是对称的，还没听说过进口企业在春节放假而出口企业春节要上班，也没听说海关、质检、银行等部门只对进口业务窗口关闭而只对出口业务开放。不过，春节是中国以及韩国、越南、中国台湾、中国香港等周边国家和地区的大节日，但并非绝大多数国外的大节日。为了过春节，我们可以在安排进口过程中将一部分业务错开时间，但其他国家不会为我们的出囗错开进口时间。如果仅仅是为了过春节，中国的企业不接单，自然还有印度尼西亚、孟加拉国等其他国家的企业正在排队等候呢。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出口企业自然会在2月份有限的工作日将出口订单抢出来。
第五是要从价格上看。国际制成品价格相对稳定而初级产品下跌明显，作为制造业大国和原材料进口大国，中国出囗与进口受到的影响是非对称的。从年初的情况来看，原油、铜矿石、铜等大宗商品价格行情的熊市特征越发明显，我们进口大宗商品贸易固然“省钱”，但也会是进口数据看上去萎缩不少。长时间下去，也在很大程度上说明进口贸易在推进资源优化配置方面的作用减弱。当然，有些大宗商品进口额的下降是单纯由价格下降造成的，但也有些进口额的下降则表现为量价齐跌。今年前两个月铁矿砂、煤、成品油等主要大宗商品进口量减少，原油、粮食进口量增加，主要进口商品价格普遍下跌。
第六是要从贸易方式上看。近些年来随着我们加大转变对外贸易增长方式力度，特别强调加大对自主品牌、自主知识产权商品出口的支持力度，一般贸易在对外贸易发展中的地位要显著强于加工贸易。正常情况下，加工贸易出口增长多少也会影响到加工贸易进口的增减，顶多存在着程度上的差别和一定程度的滞后性，而一般贸易出口的增长对于进口贸易的带动并不直接，自然也不会“立竿见影”。
至于“雷人”的外贸数据背后会不会再现2013年前4个月那样的虚假出口现象，老实说这一点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尚缺乏支持依据。虚假出口这个看点当然不排除，想必有关部门也会一天到晚紧盯着看，但通过虚假贸易进行转移定价总要有一些“动力”吧！看了看中国内地，现阶段房地产行业较为低迷，而对于国际资本有些刺激的领域也就是中国的证券市场。不过，从沪港通开通的最近几个月的情况来看，每天允许的额度从来都没有用足，实际用上的额度甚至仅仅是个零头。事实上，前两个月内地与香港之间的对外贸易不仅没有增长，反而同比下降6%。
当然，近些年来中国对外贸易转型升级也不可能永远“长远”下去，总该出现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从中国向贸易强国目标迈进的过程来看，我倒是希望看到在2月份出口贸易的“雷人”增长背后，可以看出更多的中国高铁“们”、更多的华为手机“们”在国际市场上“雷人”。如果整个中国的对外贸易都向高铁、华为这样“雷人”，中国与贸易强国之间的距离也就不远了。
不仅昨天来看是这样，今天来看也是这样，儿每天来看还会是这样，国际产业结构转移依然不会中断，在国际产业继续向中国转移的同时，近期微软、松下、西铁城等一些国际著名企业在开始撤离中国，今后也难说不会有其他外资企业撤离。与此同时，前段时间我国利用外资规模虽然没有明显下降，甚至在某一阶段超过美国而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外资流入地，但作为当今世界的制造业大国，我们的制造业利用外资规模却在减少。对此，应当报以足够的警觉。在未来的国际产业分工格局下，我们自然希望获得一个较好的站位，但如果我们的对外贸易转型升级步伐跟不上估计产业结构再转移的步伐，更进一步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我们的生产效率提高节奏跟不上劳动力成本提高节奏，那么，中国不仅从贸易大国走向贸易强国的过程不会顺利，而且连贸易大国的地位也会在今后某一时期遇到挑战。
也要看到，2015年2月份中国的对外贸易没有遇到像轮胎特保、光伏、钢管、运动鞋等大级别贸易摩擦，对于出口贸易即使不算“利好”，也算是“不利空”，但这种“消停”或许只是暂时的平静，未来贸易摩擦对于中国而言将会是“常态”。
稍安勿躁，2月份的进出口贸易统计数据虽然“雷人”，但毕竟有春节因素在搅合。如果将1月份的31天和2月份的28天加在一起，看成有59个自然日的“大月”，之后再与上年同期的“大月”进行同比不难看出，进出口贸易统计上的“雷人”程度似乎并没有那么严重。从前两个月情况看，我国进出口总值累计为3．79万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2％。其中，出口2．26万亿元，增长15．3％；进口1．53万亿元，下降19．9％。相比之下，2015年前2个月的贸易顺差居然7374亿元，比上年同期扩大11．6倍，这倒是该多关注一下。有时候也想，如果今年年初不出现这么“雷人”的贸易顺差，那么，在人民币贬值压力越来越大且一部分外资撤离的形势下，恐怕外汇储备就不是增长缓慢的问题了，而是减少多少的问题了。如果是这样，岂不是更为“雷人”。
对于2月份的进出口统计，感到奇怪是自然的。通过分析，或许可以得到一些解释，但也不排除存在目前我们掌握不倒的信息。用一句时髦的网络用语：不明觉厉。
可以肯定的是，2月份“雷人”的进出口数据终究会成为过去时，用昙花一现或许心情会好些，“昙花”好歹还有“一现”，而如果成为最后的疯狂，则是令我们不寒而栗的。2015年，我们对外贸易的增长目标确定为6%，对此，我认为，这个目标并不是躺着就可以达到的，也不是遥不可及的，而是要我们付出巨大努力，踮起脚尖才能够摸到的。为此，我们还需要加大周边对外贸易发展方式的力度，将产业升级所产生的红利最大限度转化为对外贸易转型升级的红利。在此基础上，抓住好一带一路建设的机遇，一方面利用好上海、天津、广东、福建四大自贸园区的平台优势，在更大范围内提升资源优化配置水平；另一方面也要从中韩、中澳自由贸易协定入手，将中国的自贸区战略转化为打造贸易强国的重要支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