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集电视连续剧(最新版本)
亲娘●后娘●丈母娘
——(根据姜耀华的长篇小说《铭爱刻恨》改编)
一场人性与兽性的大搏杀
一场善良与邪恶的大决战
——题记
第一集
1.石库门的二层阁里 日(阴)
昏暗的烛光下。
我躺在床上大哭……
三叔:“大嫂!大嫂!你快点醒醒呀!你快点醒醒呀……”
三婶把我从床上抱起来。
三婶:“阿文肯定是饿煞了!我又没有奶水来喂他,这可怎么办呢?大嫂!大嫂!你快点醒醒呀……”
我的哭声越来越大……
在我的哭声中推出片名——《亲娘●后娘●丈母娘》及职、演员表……
(我中年时的画外音,深沉、缓慢):“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童年,而我的童年,比起我的同龄人说来,确实是惨不忍睹、苦不堪言,可以说,它的每一个时辰的背后都躲闪着眼泪,它的每一张日历都曾经泪浸血染。记得1948年,那时,我出生还不到30个月,我的母亲只有28岁,我的父亲就因为“聚众练武”而被国民党当局抓进提蓝桥监狱吃了官司。据说,我的父亲本来是判刑2年的,后来不晓得怎么原因,我的母亲突然接到了监狱里寄来的一份《出狱通知书》,通知书上明文要求:我的母亲必须在第二天早上拉一辆板车到提蓝桥监狱去把我的父亲接回去。我的母亲接到这一份《出狱通知书》以后就立刻吓得瘫倒在了地上,多亏那一天我家三叔、三婶正巧都在我家里,三叔给我的母亲掐了好长时间的人中以后,才总算把我的母亲抢救过来。”
三叔:“啊喲,大嫂,你总算醒过来了。大嫂啊,我看,不管怎么说,我们总得先把大哥接回来再说呀。”
三婶:“是啊,大嫂,爱华说得对呀,救人如救火,我们是应该把大哥先从里边救回来再说嘛!”
我的母亲喘了一阵气。
我的母亲慢慢地睁开一双无奈的眼光。
我的母亲:“阿文,阿文,我可怜的宝贝。”
我的母亲急忙把我从三婶的怀里抱过来喂奶。
我不哭了。
我的母亲:“三弟、三妹,不瞒你们说,这些日子,我的眼皮子已经跳了好几天了,我就怕出事儿。唉,是祸躲不过啊,这不,祸,到底还是来了。”
三叔:“大嫂,我家大哥本来是被他们判坐2年大牢的,现在只关了10个月,就被当局提前释放出来的,这怎么能说是祸呢?”
我的母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母亲:“三弟啊,你也不想想,这国民党,从来都是吃人不肯吐骨头的!他们原来是判爱平蹲2年大牢,可是现在才关了10个月,如果没有三长两短,他们岂肯把爱平轻易地放回来?”
我的母亲从怀里掏出《出狱通知书》递给三叔和三婶。
我的母亲:“你们看看,你们再仔仔细细地看一看,这纸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嘛,牢里是要我们家属拉着板车去接人的。我看,你家大哥怕是不死,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我的母亲说着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了。
三叔:“大嫂,你就别伤心了。我看,不管大哥是死还是活,我们总得尽快地把大哥先接出来再说。你说是不是啊?”
我的母亲擦了一把眼泪。
我的母亲:“三弟呀,除此以外,我们还能有什么其它更好的办法呢?现如今,我们只能是把他死马当作做活马来医了。”
2.提篮桥监狱 日(阴)
大风呼啸。
败叶飞扬……
我的母亲在前头拉着一辆板车在前行。
我的三叔在后面推着板车在前行。
我的母亲把板车拉到提篮桥监狱的大门口。
一个抽烟的伪警察走过来。
伪警察:“哎——停,停!你们这是来干什么的?!把车子先靠到边上去!”
我的母亲把板车停靠到大门边上去。
我的母亲掏出《出狱通知书》递给伪警察。
我的母亲:“我们是张爱平的家属,今天是来接人的。”
伪警察接过《出狱通知书》在看。
伪警察朝我的母亲挥了挥手。
伪警察:“你们在门口等着,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三叔机灵地赶紧给伪警察递上去两包好烟。
三叔:“老总,俗话说得好,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就请您给我们行个方便吧。我家大哥身体不好,麻烦您让我们把车子推进去接人好吗?”
伪警察不客气地把两包香烟朝口袋里一塞。
伪警察:“车子推进去可以,但是只准进去一个人!”
三叔:“好,好,老总,就让我跟您进去吧。”
伪警察:“那你就跟我来吧。”
伪警察径直地朝着里边第二道铁门走去
三叔奔出来,跟我的母亲打招呼。
三叔接过我母亲手里的板车就随着那个伪警察把板车拖进了监狱大门。
(我的画外音):“三叔已经进去好长时间了,一直期盼不到他出来的身影,我的母亲在监狱大门外心急如焚,她心里越急就越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无奈之下,她只好在大门外来回地踱步……
我的母亲总算期盼到三叔把我的父亲从第二道铁门里拖出来了……”
我的母亲冲进大铁门。
伪警察:“不许进来!不许进来……”
我的母亲不顾伪警察的阻拦还在往里冲。
我的母亲:“爱平,爱平……你这是怎么啦?你究竟遇了什么罪?!好端端的一个人,才进去几个月,怎么就被他们折磨成了这副样子?爱平啊,你倒是对我说一句话呀……”
我的父亲枯槁得形将就木地躺在板车上浑身在瑟瑟发抖。
(我的画外音):“我的父亲本来是一个身材非常魁梧的人,囚禁的罹难使他早已面目全非,如今他枯槁得形将就木地躺在板车上浑身在瑟瑟发抖,露出被子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父亲:“不哭……小妹……我们……回家吧……”
三叔:“大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我的母亲替父亲在掖被子。
我的母亲:“好,好,爱平,我们回家,我们这就回家去。”
我的母亲转过身子,在前面拉起板车就走。
三叔在后面相帮推着板车朝前走去…….
3.石库门的二层阁里 日(阴)
一根火柴棒划着了火。
火柴棒点着了一根白蜡烛。
(我的画外音):“我家住在临平路青阳里26号里的二层阁上。二层阁里很暗,即使在白天也伸手不见五指。家里穷得连一张小桌子都没有,平时只好把一只破旧的脚盆反转过来,当成桌子来使用。”
脚盆上点燃着一支蜡烛。
摇曳的烛光照在我父亲那一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父亲躺倒在一张用两张竹凳子搁起来的铺板床上面,
三叔蹲在床边,正替父亲一刻不停地在擦着脸上冒出来的虚汗……
(我的画外音):“回家以后,从我父亲断断续续的话音里,我的母亲才晓得:国民党军警只晓得我父亲是一个练功之人,但是他们极其怀疑我的父亲是一个乔装成练功人的共产党员,因为找不出证据,他们也奈何不了我的父亲。为了生怕我的父亲在狱中进行赤色宣传、聚众闹事,半个月前的一个夜里——”
(闪回)
4.提蓝桥监房里 夜 (阴)
四名军警突然冲进了牢房。
军警们硬劲把我父亲架出去……
5.医务室里 夜 (阴)
军警们秘密地把我的父亲拖到一间医务室里。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人强暴地挑断了我的父亲双脚上的大经络。
我的父亲:“啊——!啊……”
白大褂人用粗大的针筒从我父亲的背节骨里抽出了许多骨髓......
(闪回毕)
6.石库门的二层阁里 日(阴)
(我的画外音):“从此,我的父亲变成了一个废人,整天,人像似掉进了冰窟里一样地感到彻骨地寒冷,即使在三伏酷暑,替他盖上棉被,我的父亲都会冷得浑身不停地颤抖。我的父亲说,他的冷,是来自骨子里的。所以说,就是替他盖上再多的棉被也是无济于事。那时,我只有2岁多,肚子饿了,只晓得一个劲地放声大哭。”
我的父亲在浑身颤抖。
我的父亲:“小妹……一定是文儿……肚子饿了……你就……就喂他……一口奶吧。”
我的母亲解开衣襟。
我的母亲掏出一只干瘪的乳房。
我的母亲在挤压乳房。
挤了半晌,乳房都没能挤出一滴奶来。
我的母亲再换一只乳房挤压。
我的母亲还是没有能够从乳房里挤出奶水。
我在“哇,哇”地大哭。
我哭出了一身大汗……
我的父亲有话要对三叔讲,但又怕被我的母亲听见了会伤心,他就故意把母亲支出去。
我的父亲:“小妹,你……你哄着阿文出去……给三弟……去买一包香烟。”
我的母亲:“好吧。”
母亲把乳房藏进衣襟里。
我的母亲:“不哭,阿文,娘带你出去兜一圈。不哭了,我的乖儿子……”
我的母亲一边哄着我一边朝楼下走去……
7.石库门的二层阁里 日(阴)
我的父亲闭眼细听我的母亲下楼梯的脚步声没有了,他这才睁开眼睛。
我的父亲:“三弟,三妹,大哥……恐怕是没有……没有多长时间了。”
我的父亲大咳起来……
剧烈的咳嗽使我的父亲脸形都扭曲了。
三叔连忙给父亲喂了一口水。
三叔:“大哥,你先喝一口水,顺顺气。大哥,你别吓唬我们噢。只需要静养几天,你一定会慢慢地好起来的。”
我的父亲在费劲地边咳嗽边喘着大气。
我的父亲:“我的阳寿,恐怕已经到头了……我自己心里明白。”
三叔:“大哥,你快别这样想。你有什么话,就直接对我们说吧。”
三叔不停地替我的父亲在拍背、撸胸……
我的父亲:“老父亲在乡下……他人老实,不会说话,胆子……又特别地小……我的事,你们先别……别告诉他。妈死的那年……你才四岁,他老人家……能把我们三兄弟……拖扯大,不容易……我临死前,有一件最最要紧的事……要托付给你们……”
三叔忍不住地流下了两行眼泪。
三婶掏出手绢也在擦眼泪。
三叔:“大哥,有什么话,你就尽管吩咐吧,三弟一定会竭尽全力地照着你说的去办的!”
父亲:“三弟啊,你家大嫂今年……才28岁,他的先夫还给她……留下了两个儿子,她还有一个60来岁的……老母亲要靠她养,光靠她帮人家洗几件衣服……肯定是,是养不活这……一家5口子的。再说,你家嫂子,又是一个特别……特别要强的女人,她不会……不会甘心,让这个家垮下去的,改嫁,是她唯一的出路,我绝不会……不会怨她的。”
三叔:“大哥,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还是闭上眼睛睡一会吧。”
父亲:“三弟……我现在不说……就永远……不会说了。”
三婶:“老三,你就别打岔了,让大哥把肚里要说的话,就让他痛痛快快地都说出来吧,要不,憋在心里,多难过呀。”
父亲:“平心而论,她跟着我,这个穷剃头的……4年来……她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但她从无怨言,这使我常常……感到心里不安。我死后,最最让我死不瞑目,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文,孩子到今天,连头带尾……还不满30个月,他就要永远地……再也看不到他的爸爸了。再说,他还是……我们张家唯一的……一个能够传种接代的人。你想,二弟在乡下……他家一连养了四个闺女。三婶,你也不要难过,我晓得,你21岁……就拿掉了子宫,没有了生育能力。我相信老父亲……和我的两个亲兄弟……也不会让你家嫂子改嫁后……让阿文跟了别人家的姓,你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张家断子绝孙的!三弟、三妹呀,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血终归浓于水,大哥求你们收下阿文,把侄儿当作亲儿养吧!”
我的父亲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大口鲜血从父亲的嘴里猛然喷涌而出……
三婶急忙帮我的父亲擦去嘴边溢出来的血迹。
三叔跪在我父亲的面前大哭。
三叔:“大哥,我也是一个四岁就死了娘的苦命人。以前,在乡下,我过的日子真正是猪狗不如!要不是大哥把我从乡下带出来,手把手地教会了我剃头的这门手艺,三弟哪会有今天的日子?再说,自古以来,长兄为父,大哥的话,就是皇帝老子的话!不要说阿文本来就是我的亲侄子,即使脱离了这层关系,看在大哥把我从乡下带出来并教会我手艺的这个情份上,我也绝不会亏待了阿文!”
父亲瞪着一双一动也不动的大眼睛使劲地注视着三叔……
三叔:“大哥!大哥……”
三婶:“大哥!大哥……”
8.楼梯上 日(阴)
我的母亲抱着我闻声从楼下拼命地奔上来。
我的母亲:“爱平!爱平!爱平!你怎么啦……”
我的母亲弯身钻进二层阁。
我被四周突兀而起的哭叫声吓得大哭起来……
我的母亲来到父亲的病榻前。
我的父亲的双眼瞪得大大的。
我的父亲的嘴里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我的母亲用手掌探了探我父亲的鼻息。
我的母亲:“他三叔,你大哥,最后可曾留下过什么话?”
三叔:“大哥说,要我们把阿文带回去,侄儿当作亲儿养……”
我的母亲瞪大一双困惑的大眼!
我的母亲:“什么?三弟,你再说一遍!你刚才到底在说了些什么?!”
三叔:“大哥说,要我们把阿文带回去,侄儿当作亲儿养……”
我的母亲对我的父亲瞪着一双通红的双眼。
我的母亲:“爱平,这话可真的是你说的……说呀!这些话,到底是不是你说的……哦,你现在不会说了,是不是?是不是?!你要真是这个意思的话,爱平呀,你就闭上你的双眼吧。”
我的母亲的话音刚停,我的父亲就头一歪,真的闭上了双眼。
我的母亲像一头受了伤的老虎似地猛吼起来。
我的母亲:“什么?!张爱平,你真的是要把阿文送给老三家?!为什么?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呀?!张爱平,为什么你在临死之前,还要在我滴血的心尖尖上再撒上一把盐?!你这样做,真是太残忍!太让我寒心了!!我恨你!恨你!恨你!!”
9.青阳里 日(阴)
一辆黑色的三轮接尸车开进了弄堂里……
弄堂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根宝的娘:“阿文娘的命,说来也真是太苦了!可怜她才28岁,就年纪轻轻地做了寡妇。”
美华的娘:“那里呀?根宝家娘,你还不晓得吧,在阿文父亲之前,她就死过一个男人了,还留下了两个儿子哩!”
根宝的娘:“真的?我住在青阳里已经有靠10年了,我怎么从来也没有看见过她家前夫留下来的两个儿子?”
美华的娘神秘兮兮地套住根宝娘的耳朵在耳语。
美华的娘:“那两个儿子在乡下,由小妹她娘带着哩。”
根宝的娘:“唉——阿文他父亲这一走,他们孤儿寡母的,今后的日子,过得就更加雪上加霜了。”
众人:“是啊,是啊……”
众人都流出了两行同情的眼泪。
接尸车在26号后门口嘎然停下。
两名接尸员下车后冲进了26号后门里……
10.二层阁里 日(阴)
阁楼里挤满了人。
我的母亲披麻戴孝地抱着我哭得天昏地暗。
我的母亲:“……啊呀,爱平呀,你临走前,为什么连一句话也没有留给我呀……啊呀,爱平呀,你好狠心呀!如今,你扔下我们母子俩,就这么一走了事啦……叫我们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哎呀,你们不要拖我呀!让我再好好地看一眼我家爱平!阿文,快叫你爸爸一声呀!叫呀!我的个小乖乖哎……”
亲戚们都在劝说着我的母亲。
二叔:“大嫂,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顺便吧。”
二婶:“大嫂,阿文还小,你要多为阿文想想呀!如果你自己先把身子哭坏了,阿文今后,靠谁来带他呀?”
大姑夫:“弟妹,人死不能复活,哭一阵,就行了。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要节哀呀!”
爷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爷爷:“大媳妇,你自己,可要多多保重啊。”
接尸员把我的父亲用白布全身包好后准备抬下楼,
我的母亲突然把我往爷爷的怀里一塞。
我的母亲像发了疯似地扑到我的父亲身上。
我的母亲:“爱平——!我的亲人哪!你就这么狠得下心,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就这么一个人先走了吗?!爱平,我的亲夫啊,你不能走啊!要走,你就带着我们孤儿寡母一起走吧……”
爷爷已经哭得接不上气了。
(我的画外音):“爷爷是一个老实人,不会说话,满脸的泪水挂在他那发白的胡茬上,胡茬在颤抖,泪水在落地。爷爷有一肚子的苦水想往外倒,可悲的是他好比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可怜他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可悲他中年丧妻、老年失子,真是痛哉!痛哉!!”
我在爷爷的怀里哭得也很伤心……
二叔和三叔上去一边一个地架住了我母亲的两条臂膀。
二叔:“大嫂,你已经有三天三夜水米不沾了,你可千万不能自己先把自己毁掉了。大哥已经走了,阿文还小,还需要你照顾,你自己可千万要多保重啊!”
三叔:“大嫂,大哥已经走了,就让他安心地走吧。惊散了他的灵魂,他就是到了阴间里,也是不得安身的。”
接尸员趁机把我的父亲从人缝中硬是抬下了楼。
爷爷抱着我也跟下了楼。
爷爷:“老大,你走好了,没有用的爸爸从乡下,特地赶来,送你来了。”
接尸员把父亲装进接尸箱后,盖上盖子,很快地就把车子开走了……
爷爷紧追了几步开走的车子。
爷爷失望地停下脚步嚎哭不止。
我张大着小嘴在嚎啕大哭,
(我的话外音):“仿佛从那一刻起,我就在冥冥之中已经预感到——失去我的亲生父亲以后,即意味着不尽的厄运,将会随我接踵而来……”
11.苏北乡下 日(雨)
霏霏阴雨。
泥泞的田径上走来一群送葬人。
乐队在吹奏着哀乐。
白幡飘扬。
纸钱飞舞…….
(我的画外音):“天空布满了阴霾,凄风夹着苦雨,就像老天也在为我所遭遇到的不幸而感到悲哀一样,我的父亲出殡的那一天,天上下着霏霏阴雨,寒风奔驰在田径上,发出了一阵阵喧嚣声,恰似鬼哭魅嚎。”
披麻戴孝的母亲怀抱着我父亲的骨灰盒走在出殡队伍的最前面。
我的母亲走三步就要跪下地来磕三个头。
母亲的双膝跪在泥泞的田径上,浑身被雨水淋得湿透了。”
母亲哭喊着:“爱平——我的亲夫呀!你这一走,叫我们孤儿寡母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老天呀,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今生你要这样九九八十一难地来折磨我呀?天理不公,天理不公呀……”
我的母亲哭得呼天抢地!
山腰边已经挖好了一个大土坑。
坑里一上一下地埋着两口合盖的缸。
有人看见我的母亲走来了,他就急忙跳入坑里,把缸盖掀起。
缸里存放着不少干石灰。
另一个人从我的母亲手里接过了我父亲的骨灰盒。
他们把骨灰盒传到先前跳进坑里的那个人手里。
他就把我父亲的骨灰盒放进了缸里。
大家帮他合上了缸盖。
我的爷爷首先铲一铲土掀到缸盖上。
随后就由众人铲土将缸埋没。
原地拢起了一个土坟头。
坟头前竖起一块石碑。
石碑上用红漆书写着七个大字:“先夫张爱平之墓”。
我的母亲在坟前烧纸钱。
我的母亲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我的母亲站起来,把我从二叔的手里接过来放在地上。
我的母亲:“来,文儿,快给你爸爸磕三个头。”
我只会哭,不会磕头。
母亲将我在地上摆弄了好长时间,才总算帮我完成了这个磕头仪式。
秃树上,有一只乌鸦在凄凉地叫着……
12.老屋外 晚(雨)
一棵银杏树在风雨交加中挣扎……
(我的画外音):“闪电鞭笞着老屋门前的一棵银杏树,狂风蹂躏得大树枝断叶飞,下了一夜的暴雨,还在下个不停,仿佛老天还在为我嚎淘大哭……”
13.老屋里 晚(雨)
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粗看一眼,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大概总有50来号。
这是由二大爷临时召集大家来开的一个本家家族会。
二大爷比我家亲爷爷小2岁,今年正巧六十挂零,他白发童颜,精神焕发,一看上去就属于那种能言善辩、精明强干之人。
二大爷坐在红木八仙桌前看了看该来的人都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二大爷:“大哥,今天这个会,本来是应该由你来主持的,由于你不会说话,今天晚上,有关老大家的阿文送给老三家领养的仪式,就由我来代你全权做主了。你看行不?”
爷爷点点头:“行。”
二大爷:“各位本家,说起我们老张家,过去在整个瓜洲镇,乃至邗江县,那真是鎯头打铁——绝对是响当当的!我们家的老太爷,在清朝光绪年间,老人家就曾做过邗江县的知县!那时候,老太爷身穿朝服,骑着高头大马,差役们前呼后拥地走在大街上,真是要多威风就有多威风!唉,可惜啊,老太爷一归天,我们老张家就每况愈下了,但不管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总比马大!”
坐在下面的子孙后代都在哈哈大笑。
二大爷:“你们笑什么?这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泰山也不是堆的,我们老张家辉煌的家谱,就连邗江县的县志上都有所记载哩!你们信不信?”
子孙后代:“信!”
二大爷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用两指捋了捋胡须。
二大爷:“好了,好了,现在书归正传。今天晚上,我和大哥把大家请到这里来,主要是为了大房里的老大死了,而张文又是我们老张家的长子长孙!虽说张文是大房老大家的独苗,但也是我们张家门里唯一的一根独苗!所以说,老大临死前一再叮嘱老三,要他把阿文侄儿当作亲儿来扶养。我看,老大这一点做得对,他为我们老张家把好了传种接代、不断香火的这一关!相信,在天的列祖列宗今后也都会来保佑阿文——我们老张家这根独苗的!保佑阿文将来能够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好吧,其它的废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现在就直奔主题。这里,我已经写好了一式三份的《领子字据》,老三,大嫂子,你们就一起上来签字、划押吧。”
坐在下面的三婶忽然把眼珠子一转。
三婶突兀站起身子。
三婶:“二大爷,您老可是我们老张家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祖宗,您一言九鼎,落地生根,我们都听您的。在划押之前,我可得要把话挑明了说:阿文被我们三房领养过来以后,大嫂不嫁人,自然好说,一家人总是可以来往的,但是,日后大嫂若是改嫁了,我可是一个喜欢先小人,后君子的人,在这里,当着您老和各位老张家人的面,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们是不能同意大嫂再来看阿文的。二大爷,您老说,此话在理不在理?”
二婶不服气地把眼睛一翻。
二婶刚想站起身子,就被坐在她身边的二叔按下了。
二叔:“我的二姑奶奶,现在我们老张家里已经乱套了,你就不要再给我多嘴添乱了!”
二婶:“老三家里的,这不是存心在落井下石嘛!”
二叔:“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你不说,旁人又不都是瞎子、聋子!”
二大爷沉思了片刻,嗣后,他威风凛凛地站起身子环顾了一眼全屋子的人。
二大爷:“对,三嫂子说得也在理。大家听好了,三嫂子,你也听好了,若是你家大嫂子今后真要走改嫁这一条路的话,自然就不能再算是我们老张家的人了,换一句话说,她也就当然无权再到你家来看望阿文了。大嫂子,你看,有什么意见?”
我的母亲愤怒地站起身子。
我母亲的眼里喷出两道带火的眼光!。
我的母亲:“你这是哪家子规定的王法?!改嫁不改嫁,是我的人生自由!阿文就是过给三房了,去看阿文,也是一个做母亲的权力!天底下,哪有什么亲娘不能去看望自己亲生儿子的道理?!”
二大爷呆住了。
(我的画外音):“二大爷被我的母亲顶撞得鼻塌嘴歪!二大爷事先根本就不曾想到,在他眼里,以前一贯闷声不响,老实巴交的大房家里竟会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在众人眼里的权威形象一下子无情地打翻在地!他立刻气得山羊胡子直在打颤,一惯以能言善辩闻名乡里的二大爷像被一口饭噎住了嗓子眼,两只眼黑顿时在眼眶眶里定了格!”
沉默,可怕的沉默,使老屋内一片鸦雀无声。
二大爷一愣之后,等他把由白的脸色调整到红,再将由抢错了跑道的五管调整到它们原来的位置上以后,二大爷这才恢复起刚才一副权威者的面孔,他猛力地一拍桌子!
二大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告诉你:要是你今后一改嫁,就再也不准去看阿文。这一条,是我们老张家的规矩!废话少说,等阿文断奶以后,你就得无条件地把阿文送到老三家去扶养!”
对于不公平的裁决,母亲怒气难平,怒目对视!
二大爷一脸冷酷铁板的表情如同刀枪不入!
老屋里的空气凝固了,就像划一根火柴就会迅猛地爆炸一样!
少顷,我的母亲蓦然昏倒在地!
二叔冲上去。
二叔:“大嫂!大嫂!你快醒醒呀……”
二婶冲上去。
二婶:“大嫂!大嫂!你快醒醒呀……”
(我的画外音):“老屋里如同孙悟空大闹天空——顿时慌了神!”
14.田边地头 夜(雨)
夜空。
闪电。
雷鸣。
暴雨......
(旁白):“天色,黑得像似倒扣在人们头顶上的一口无比巨大的锅底,天地间浑然一片漆黑,倏忽一道闪电,如同一把愤怒之剑在千分之一秒钟里把这口如墨似漆的锅底一劈两半!闪电过后,天空骤然有一声似万炮齐鸣般的巨响,这巨响声试图在请蜷伏的生命醒来,让沉睡的大地惊动,把人间的不平扫除,叫心灵的窗户启开!无奈雷鸣之后,大雨倾盆,它把人们心头刚刚点燃的一星火把都无情地浇灭了!”
15.东厢房里 夜(雨)
窗棂的玻璃上雨水如注……
我的母亲坐在床头边斜睨着熟睡的我。
我的母亲不禁泪水涟涟……
窗外。
电闪雷鸣,
暴风骤雨……
屋里。
我的母亲心潮澎湃,
眼冒怒火!
门外有人在敲窗户……
我的母亲:“是谁?”
(阿辉的画外音):“小妹,我是林庄的阿辉呀!你先出来开开门,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
(我的画外音:):“我的母亲一听是她娘家——林庄阿辉兄弟的口音,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喉咙口!想必阿辉兄弟冒着这么大的风雨,跑了几十里夜路赶来,一定是她的娘家出了什么急事!”
我的母亲连忙起床奔去开门。
我的母亲:“哦,是阿辉兄弟呀,我这就来给你开门……阿辉兄弟,快进来,快进来。”
阿辉进门。
我的母亲:“阿辉,你冒着这么大的雨,特地赶来,肯定是我家里出什么急事了吧?阿辉兄弟,你说是不是?!”
阿辉收起雨伞,一进门,他就把身子依在门板上直顾一个劲地在喘着粗气。
阿辉水淋淋的头发全都贴在了脑门上。
阿辉站立的地方很快就泛成了一洼水塘。
我的母亲替阿辉倒了一碗水。
我的母亲:“阿辉兄弟,先喝一口水,看把你累得!我真是意不过去呀。”
阿辉接过碗。
阿辉一仰脖子,就把碗里的水喝了个底儿朝天。
阿辉把碗还给母亲。
阿辉:“小妹,你家老二生病了,发高烧,四肢还在抽经哩!你妈叫我让你赶紧回去一趟!”
我的母亲顿时感到一阵天翻地覆!
我母亲的身子倒了下去……
阿辉旋即扶住了我的母亲。
阿辉:“小妹,你醒醒,快醒醒啊!天灾人祸,我们穷人要躲,是没有办法能够躲得过去的,我们只有咬咬牙关,挺挺胸膛,跟命运去抗争一番,或许,倒还会有一条出路哩!”
我的母亲睁开眼睛。
我的母亲流着眼泪。
我的母亲:“阿辉兄弟,天,下着这么大的雨,我怎么带得了阿文一起回去呢……
阿辉:“说得也是啊,下这么大的雨,还要带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这边怎么办呀?”
我的母亲:“哎,阿辉兄弟,他二婶倒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倒不如我把阿文托给他二婶去带!你先等等我。”
我的母亲来到了西厢房敲门。
我的母亲:“二妹,你现在睡下了吗?”
少顷,屋里传出二婶的回话:“噢,是大嫂呀,我这就来给你开门。”
过了一会儿,西厢房的门开了。
二婶边纽着衣扣边出来。
二婶:“大嫂,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急事吧?快进来说话。”
我的母亲:“二妹,不了,我们就在客堂间里说说话吧。”
二婶:“大嫂,什么事呀?哎——大嫂,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的母亲嘴未开口,眼泪水早就打潮了衣襟……
二婶:“大嫂,你先别伤心呀!有什么难处你先说给我听听嘛!别哭了,大嫂,你再这样哭下去,会把眼睛哭瞎掉的!你有什么难处,就尽管对我说吧。”
我的母亲忍住悲痛,擦了一把眼泪水。
我的母亲:“二妹,刚才,我娘家来人,说是我家老二得了急病,我妈叫我赶紧回去,带我家老二去看看医生……”
二婶:“大嫂,看病如救火!那你怎么还不快去呀?!”
我的母亲:“二妹,天下着这么大的雨,我怕阿文……”
二婶:“大嫂,那你就把阿文交给我来带吧,好坏我也带过四个小人了。难道你还不放心哪?”
我的母亲:“二妹,你说到哪儿去了?只是阿文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亲娘,夜里一哭就要喂奶……”
二婶:“不是我说你,大嫂,你把阿文也太惯坏了。我们家里的四个丫头片子,哪一个不是不到1岁就断奶啦?阿文现在都2岁多了,怎么还不给他断奶?大嫂,难道你要喂他到20岁呀?”
我的母亲:“二妹,我,我怕……”
二婶:“砍头不过碗口大的疤!有什么好怕的?”
我的母亲:“放狗屁的二大爷说,等阿文一断奶,他们就规定我,一定要把阿文送给他老三家去养。这些不讲道理、不讲人性、吃屎长大的狗男人,哪里晓得我们这些做女人的苦处呀?!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容易吗?!再说,爱平刚走,若是再把阿文抢走……一想到这些,二妹,我的心里,就像被刀割似地疼痛!”
二婶生气地一跺脚。
二婶:“哼,这些杀千刀的东西,肚子没疼过,根本就不晓得我们这些做女人的苦处!我最看不惯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老三家里的了!那天,她在二大爷和众人的面前竟然会说出,今后若是你改嫁后就不准再去看阿文的鬼话,真是放她娘姥姥的狗臭屁!她怎么不去问问她自己:天底下,有哪个母鸡不下蛋的?!”
二叔披起衣服从西厢房追到客堂间来。
二叔:“我的姑奶奶哎,你轻点声好不好?万一被老三家听见了,叫我们兄弟之间今后怎么相处哇?”
二婶:“大哥刚刚入土,他们就落井下石了。我就是不买他们这个账!”
我的母亲:“好了,好了,二妹,二弟,你们千万不要为了我的事,而伤了你们夫妻间的和睦。二妹,麻烦你今晚就睡到我的房里来,我就把阿文交给你了。”
二婶:“大嫂,阿文夜里会尿床吗?”
我的母亲:“二妹,你尽管放一百个心!我家阿文从5个月起,我就不给他抄尿布了,他从来也没有尿湿过一回床。现在他人大了,你就更用不着为他担心了,他夜里若是要尿尿、拉屎,阿文都会自己先叫你的。二妹,阿文干净得很哩!”
二婶:“大嫂,你这一说,就让我放心了。不怕你笑话,我家三丫头马上都快4足岁了,还三天二头地把尿尿在床上哩!好,你就放心地去吧。”
我的母亲:“好,我这就去了。”
二婶:“唔,大嫂,你先等等我!”
二婶急匆匆地奔进了西厢房。
二叔:“大嫂,你不要见怪哦,她就是这么一个说风就来雨的急性子。”
我的母亲:“二弟,我就喜欢二妹这样一根肚肠通到底的直性子。”
二婶出来,手里端着一块银洋钱塞给我的母亲。
二婶:“大嫂,你带上它吧。”
我的母亲急忙用双手推脱。
我的母亲:“二妹,你在乡下的日子也不好过,我怎么好拿你的钱呢?”
二婶急了:“大嫂,你犯什么糊涂呀!一钱逼死英雄汉,救孩子的命要紧哇!”
二叔:“家贫路富。出门在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碰到紧急关头,还真是一钱能够逼死英雄汉哩!”
我的母亲:“好吧,二妹,我就领了你这番好心了。谢谢,真是太感谢你这雪中送炭的救命钱了!”
二婶:“好了,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嫂,人活在世上,谁还没有一个救急的时候呀?”
16.路上 凌晨(晴)
我的母亲艰难地走在泥浆的田径上……
(我的画外音):“夜里下了一夜的暴雨,凌晨,虽说眼下雨下得小多了,但这会儿乡间的田埂差不多都已经被泥水淹没了,看不见路,走起路来只好深一脚浅一脚地探着走。看上去我的母亲在路上肯定是摔过好几回跟头了,她现在浑身上下活像个泥人儿似的,她的鞋也丢了,只好光着双脚踩着泥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自己的家门口急急忙忙地走去……”
眼前一座小茅房。
我的母亲推开自家院子的篱笆门。
我的母亲:“二虎!二虎!是娘回来了!娘来领你去看医生了!”
17.茅屋里 凌晨(晴)
老外婆已经60多岁了,发如霜染,纹如刀刻,手如盘根,背如驼峰,她拄着一根拐棍来开了门。
我的母亲心急火燎地闯进门。
我的母亲:“娘——!二虎呢?”
老外婆老泪直淌。
老外婆:“小妹,我们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我的母亲脱下脏衣服。
我的母亲:“娘,二虎现在怎么样了?”
8岁的大虎哭着扑上来。
大虎:“娘!你怎么才回来呀?!”
我的母亲泪眼汪汪地冲到二虎躺着的床边。
我的母亲抱起已经不省人事的二虎。
我的母亲摇晃着二虎的身子。
我的母亲:“二虎,娘回来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你快看看——是娘回来了……”
5岁的二虎费劲地睁开眼睛。
二虎:“娘。”
我的母亲摸着二虎滚烫的前额。
我的母亲:“二虎,娘的心肝宝贝,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烧得很难过?快说给娘听听。”
二虎昏昏沉沉地低语:“娘,我饿。”
我的母亲:“娘,家里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老外婆把双手一摊。
老外婆:“早就没了。有吃的,我还能把孩子们饿成这个样子?”
我的母亲从衣袋里掏出一块银洋钱。
我的母亲:“大虎!”
大虎:“娘,叫我做什么?”
我的母亲把银洋钱塞在大虎的手心上。
我的母亲:“大虎,你快替娘奔到街上去!去买10个烧饼回来!要快!!”
大虎的手里捏紧银洋钱。
大虎:“哎!”
大虎“噌——”地一下就奔出了家门口。
我的母亲解开衣襟,露出一对干瘪的奶子。
我的母亲:“来,二虎,先吃一会儿娘的奶,等大虎哥给你烧饼买回来以后,娘一定让你吃个饱。”
二虎用嘴费劲地嗅着母亲干瘪的乳房……
我的母亲用手撸着二虎的头发。
我的母亲:“二虎,娘的奶,甜不甜?”
二虎的眼角处溢出了泪水……
我的母亲忍住泪水,强作笑容。
我的母亲:“傻孩子,有奶吃,还哭什么?是想娘了吧?”
老外婆:“怎么会不想呢?你走的时候,他才1岁多,大虎也只有4岁,兄弟俩没爹没娘,就靠我这个孤老外婆一口菜、一口汤地把他们拉扯到现在。一到晚上,孩子们就哭着要娘,可我到哪儿去找你呀?”
我的母亲抱着二虎,蓦然想起了我。
我的母亲:“娘,昨天夜里,阿文要是醒过来,找不到我,还不晓得要哭成什么样子了呢?”
老外婆一听,就来火了:“小妹呀,也不晓得你前世作的什么孽,今世要这么折腾你?阿文是你的心头肉,难不成大虎、二虎就是你从路上检回来的?真是的!二虎现在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你竟还在想念着阿文呢?”
我的母亲低头看看二虎。
二虎含着母亲奶头的嘴已经歪倒在一边了,两只眼睛睁得老大老大的……
我的母亲:“娘!你快来看看二虎!二虎,二虎!你怎么样啦?你怎么样啦?快快告诉娘啊!”
老外婆拄着拐棍走过去一看,老泪直下。
大虎在屋外喊叫:“二虎!哥给你大饼买回来了!我们可以有大饼吃了!”
我的母亲扑在老外婆的怀里大哭起来。
我的母亲:“娘,为什么我的命,会这么苦啊……苍天哪!你要报复,就报应在我一个人身上好了!为什么还要报在我儿子的身上呀……真是天理不公!天理不公哪……”
大虎呆站在门口。
大虎看见母亲这般痛心疾首的样子,惊得手里的10只大饼全都掉在了地上!
大虎突然扑向母亲。
大虎:“娘——”
一家老小都互相抱头痛哭起来……
(第一集完)